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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在青山影在波

想雪泥飞鸿,蜉蝣寄世,蜗角营营,苦乐何事?对半壁书,煮一壶茶,闲看云卷花开

 
 
 

日志

 
 

敦煌的梦——赵健雄  

2010-01-17 00:59:08|  分类: 我家在敦煌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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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健雄,1984年至1991年,在内蒙古文联编《草原》;1991年至1993年,任教;1994年至今,联谊报编副刊。著有诗集《明天的雪》、《最后的雨》,随笔集《糊涂人生》、《天下零食》、《拾酒楼醉语》、《当代流行语》、《都有病》、《金匮问道》、《纵情声色》、《乱话三千》、《浊世清心》、《危言警语》、《吃相》等十余种。此文原载于《人民日报》1988年11月25日。

敦煌是一个梦,为了逼近它,我走了许久许久。六十年代初,我这个南方的少年,从徐迟的《祁连山下》里,就知道有一个画家,竟迷上了这个梦,辞别欧洲,把妻子留在巴黎,自己则成了莫高窟的情人。

我并不奢望进入,我只求掠过,即使匆匆地一眼,让我看一看这个稀世的美人。

汽车在一望无际的戈壁上颠簸,祁连山始终在一边。它对于我一直是远方的象征,如今居然任凭目光的触摸。山势雄险,山脊在天宇上勾出粗犷的线条,山石嶙峋,只是一如相邻的戈壁,几乎没有一丝生命的痕迹,没有树,没有草。也没有一只偶尔飞过的鸟。一切这样落寞,令我想到死寂的海底,水波不兴,而声音早被阻绝,祁连山如绵延的暗礁永无出头之日。

倘若没有敦煌,谁去看祁连山呢?使沉睡也显出生机的,是梦。此刻,那绿莹莹的边缘从远方舒展开来,叫人怀疑又是蜃景。

三危山便如蜃景,虽然不是黄昏,不是乐僔和尚抵达的那个时刻,没有夕阳映照,那危峙的峰头无从生辉,但肃穆的氛围依然令人仰视。莫高窟更加神奇,一色参天的杨树仿佛自天而降,密密地围绕着,形成与千里戈壁极为强烈的反差。在鸣沙山的崖壁上,梦一样幽深,排列着几百个洞窟。

我走进梦里去了。梦中,有被砍去一千个头的国王。我走进梦里去了。梦中,遭遇那只身毛九色、双角如银的牡鹿。我走进梦里去了,无声的旋律中乘象的菩萨飘然而至。我走进梦里去了,恍如快乐美妙的阿弥陀净土。

白日的光,成为梦与梦的间隙。每从一个洞窟中出来,我便渴望着下一个。无法想象,这是一千多年之前的艺术,那群塑,那壁画,那线条,那色彩,惟有最辉煌的梦可以媲美。哦,丝绸古道上,消失了多少岁月。豪富商旅的驼队走进夕阳里去了;金戈铁马折戟沉沙,历史已成为埋在纸中的文字,惟有敦煌,一如以往,为原来的宗教与艺术的虔信者膜拜。

其实艺术也是一种宗教,让人身在现世又超然于现世,让人企望完美,让人浸溺于别一个天堂。其中有色却无声,其中所有的行为均不能举动,其中充盈着热望。

我便是教徒了。

经受此次顶礼之后,我大约永远无法自梦中走出。太阳不过是一扇时开时合的明窗。晴空则如白云纹饰的藻井,夜色四起,便有飞天翩翩来舞,我将永在莫高窟里了。

仿佛我就是一个凿刻者,日暮黄昏,消磨其里。是的,我会成为一个凿刻者,在远近每一块崖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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