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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在青山影在波

想雪泥飞鸿,蜉蝣寄世,蜗角营营,苦乐何事?对半壁书,煮一壶茶,闲看云卷花开

 
 
 

日志

 
 

兰州三日记  

2015-07-28 11:12:40|  分类: 沙州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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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三日记

兰州三日,究其目的,一为访友,二为拜师,三为求学。三者何者为重点,不再重要。

 

老友居金城数年,已成为兰州地地道道的一份子。实在的说,不能算是地道的兰州人,实乃客居也。但三四五载过后,已俨然以兰州人自居,那份骨子里透露出的省城人的自豪已摆脱不了。即使偶回本籍,也不过二三五日而已。究其当初,或因一份工作的羁绊,或因婚姻家庭的牵挂,或为子女的陪伴,偶居异地,初感种种不适,日浸月淫,时日渐长,虽仍谙乡音,但鬓毛日衰,偶回故乡,知己日稀,人情渐薄,儿童笑问,故老客随,恍若隔世,翻似烂柯。

人生至此,何处是吾乡,已不再重要,客居日久,他乡翻作是故乡。昔一忘年,已过古稀,谈及故乡,忽生耳背之叹。耳背者,吾乡俗语,熟识者渐稀矣。客居之初,一年之中,常回故乡数次,客居既久,三五载偶回一次。回乡虽居故宅,亦不耐故乡之俗气,居一二日辄返。至今偶有乡思,惟遥望而已。何者,故乡已无所牵挂矣。山川依稀旧山川,相见已无旧相识。

人生一世,忽忽焉飞鸿踏泥,倦鸟栖枝,留痕之处,踏枝之夜,安身立命之所,何处不相似?此时何处是故乡,何处是他乡?即使埋骨之所,亦不过一堆黄土,数丛荒草而已。

酒至酣处,老友涕泗纵横:现代人哪里有什么故乡!?满桌默然。

 

拜师者,拜望求见而已。本已相别近廿载,窃念人情渐薄,但一俟相见,恍回旧日。尊师当日,风华正茂,才华横溢,文思飞扬,摩微研几,卓见独识,为我等数年仰之不忘。今虽年近五旬,风范不变,仅两鬓染霜而已,亦愈加谦逊,愈加沉稳。小子鄙野,狂放不羁,竟如老友之相见,把手言欢,举杯共饮,幸而吾师并不以为怪,高低境界,一如当日。

其实又何须辨得高下尊卑,野马万千,尘埃亿数,偶然相逢,须臾分离,相濡如何?相忘又如何?浊酒对酌,亦兴之所至。阳关万里道,天涯断肠人,相逢即有情,痛饮三百杯。若论高下尊卑,已无畅怀逸兴之趣。鲲鹏高飞,翼若垂天之云;鵷鵮北飞,惟饮醴泉之水;鸱鸟守鼠,不过一己之私。鸱鸟偶栖梧桐,偶饮醴泉,私食腐鼠,自叹甘美,得遇鵷鵮,自会以为鵷鵮欲争,殊不知鵷鵮不食它物,不饮它泉。此其高下之别矣。

吾见吾师,本乘兴而来,若以鸱鸟自居,或吾师视吾为此物,则不见也罢。幸而得见,心甚慰之。虽为师者,以友视之,小坐小酌,不失礼节,谁谓此非尊师之道欤?

 

求学者,亦不过兴之所至,身负重荷,得以常年埋头书斋,欲有所成,奈何才识不及,为文一二,常不堪卒读。一为本身无才,二为学识短浅,恰若欲登高山而力有所不逮,欲渡汪洋而技能缺乏。

忽忽已年近不惑,抱残守缺,终岁不得心安。正如颜渊喟然所叹,仰高望远,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或曰:壮年而学,及老不衰。或曰:壮年好学,如日中之光。昔日求学,求明经致仕,今则已全无昔日之念,非为功名,非为富贵,惟求补缺充实而已。

少年时求学,精力充沛,百川到来,无不吸纳;及至壮年,则须有方向,若无方向,学海何处有涯,更何况欲渡大海者,绝非可凭一己之力而成,借舟楫之力也,故学操舟耳。若沉迷典籍,上下求索,四处钩沉,则终不可得。正如佛家之欲求空则不得空,终须当头棒喝;如道家求清净无为则不能清净无为,无为无不为也。

欲烹制一壶好茶,不仅仅需要有好的茶叶、净水、茶壶,更重要的是烹茶人对茶道的熟谙。而要做到熟谙茶道,没有多年的历练,完全是在空谈。少年喝茶,牛饮而已,只为口腹;壮年喝茶,喝的是一份人生的味道;求学亦不过如斯。一壶茶泡废了,看似倒掉就可以了,但那废茶的味道,已深深渗入到茶壶的肌理,泡茶者的内心,再也冲洗不掉。一生亦不过一壶又一壶茶而已。

 

告别兰州,正当一弯蛾眉初升之时,昔日我来矣,清风明月;今日我去矣,明月清风。

兰州三日记 - 被风吹过的夏天 - 月在青山影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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