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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在青山影在波

想雪泥飞鸿,蜉蝣寄世,蜗角营营,苦乐何事?对半壁书,煮一壶茶,闲看云卷花开

 
 
 

日志

 
 

鸟瞰阳关  

2016-12-13 17:28:59|  分类: 沙州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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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瞰阳关 - 被风吹过的夏天 - 月在青山影在波

 

无人机飞起的时候,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仿佛那一刻我们也变成了飞在阳关上空的那只鸟儿。

如果鸟儿有思想,它眼里的阳关又是什么样子?对于一只鸟儿来说,这里,没有可资饮用的水源,没有可供饱腹的籽实——甚至没有,是的,没有一棵绿树可供栖息!所有这一切都在远方,如果真有鸟儿飞临此地,恐怕也只能忍受眼前的苟且,继续向着远方追寻……

因此,鸟儿是没有在阳关停下来的必要的!但是人不。就一个念想,只要在心中萦绕了,饭可以不吃,衣即使破烂只要可以勉强遮羞就行了,那个即使只有一首诗的远方也是一定要去追寻的。当他千里迢迢来到阳关,他饕餮着这座唯一遗存的烽火台,甚至当他能够像鸟儿一样俯瞰阳关时,他的眼神也是贪婪的。阳关,是男人们的一个梦!即使不能在此西风劲吹、石走蓬飞之地点兵出征,也至少要在关下的客舍里开怀畅饮那送别的美酒,之后便孤身远去,义无反顾地将背影留给身后的世界……

瀚海、残烽、沙丘、枯骨、烈日、长风……阳关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周遭除了沙石还是沙石。那些曾经驻扎屯守的士兵们都早已化作了尘埃,那些曾经在他脚下行走的人们继续向前走去,愈走愈远,最后,连背影都看不见了。


鸟瞰阳关 - 被风吹过的夏天 - 月在青山影在波
 


在远行者心里,阳关永远是个起点,或者说,是离开故乡前的最后一站,是他回望故乡时的最后一个印象。而在归来者心里,阳关则是个终点,或者说,是踏入故乡的第一步。我不知道可有人研究过这种心理?离去时,是哀伤的;归来时,是喜悦的。是否,就仅仅是这样简单?

玄奘曾经跋涉了很久很久。或许,他出发时,因为心头那个远大的志向,离开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哀伤,甚至可以说,是欣喜的,是急切的。在经历了九死一生的艰苦跋涉以及常人无法想象的孤独绝望之后,终于踏进了故乡的土地。对于远行异域的人来说,阳关,敦煌,可不就是故乡吗?
尽管对于众多归来人来说,这里并不是家。可对于众多的归来者,看到阳关的那一刻,就是看到了家。进了阳关,就是进入了大汉或是大唐的天下了。不艰险的道路不能算作道路,而只要进了阳关,剩下的道路都不再那么艰险了。曾经的艰险都已经无所谓。“唯望骨聚马粪等渐进。顷间忽有军众数百队满沙碛间。乍行乍止。皆裘毼驼马之像。及旌旗槊纛之形。易貌移质倏忽千变。遥瞻极着。渐近而微。……初睹谓为贼众。渐近见灭乃知妖鬼。”“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四顾茫然人鸟俱绝。夜则妖魑举火烂若繁星。昼则惊风拥沙散如时雨。”(《大唐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所有的一切,都已在身后,不必再提。回归故土的欣喜已冲淡了曾经的苦难记忆,减轻了累累伤痕的苦痛。
这在玉门关也是一样的。两条道路,两座关城,一南一北,扼守敦煌。不过,在经历了千百年风雨沧桑之后,玉门关要显得有气势一些。踌躇满志的李广利出关时,不知可曾回望过?但他第一次回来时,面对紧闭的关城,面对“军有敢入者,斩”的天子诏令,也只好牧马关城外了。而进不了两关,也就回不了家。就像班超恳请的——“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
无论玉门关还是阳关,在远行者或者归来者心里,这里都是永远的精神故土。而这精神故土的指向,又最终汇集到敦煌。
如果仅仅是一座孤烽,阳关、玉门关不会有这样那样的传奇,他们的命运是与丝绸之路紧紧地连结在一起的。关城内,还曾有过一座繁华的城池,城池周遭曾有连绵不断的城墙,那是冷兵器时代人们所能想到极为有效的防御方式。
鸟瞰阳关 - 被风吹过的夏天 - 月在青山影在波
 

城池里,曾有无数的居民、繁华的商铺、来往的驼队;城墙上,曾有执戈守望的士卒、运筹千里的将军、辛苦劳作的工匠;城外,也曾有一方丰腴的良田、有被发配充军至此的流犯耕种着和那个幸运的暴利长一样的希望。城外向西蜿蜒曲折没有尽头的道路上,满载异域珍奇的驼队正在归来,带着中原丝绸、玉器、美瓷的商旅也正启程。无数的传奇就这样开了头……

而今天,能证明这一切历史的只有一座孤独的烽火台和烽火台下被尘沙掩埋的一枚枚断简。那些在烽火台上燃烟的士卒没有留下名字,那些在酒肆里举觞惜别的人也没有留下名字。而今,当我们俯瞰阳关,历史便成了怀想,而假如时光再划过百年千年。我们,此刻站在这里追寻过往的人也都成了过往,也都随风而逝了,谁会来怀想我们?我们也不过是阳关脚下的一粒沙子。
千年过去之后,莫高窟也将成为记忆,或许,还能残留些许片段的真实。后人能依据的第一手材料也就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只有凭借想象不停回望——回望,跟我们此刻一样。
不过,或许科技发展到哪一天,只要手指轻轻一点,过往的每一天都会展现在眼前,每一个细节都不会漏掉,可这该有多烦啊!
好在,我就在当下,就在阳关脚下鸟瞰阳关。用一架或许在数个时代后将土得掉渣的无人机,这已足够!


鸟瞰阳关 - 被风吹过的夏天 - 月在青山影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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