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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几张被误读的敦煌旧照片——《酒泉日报》20160224  

2016-03-06 16:58:43|  分类: 沙州随笔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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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照片,承载了太多的记忆,也是一座城市历史发展的记忆实证,但由于传播过程中的失误,常常造成对老照片的误读,出现张冠李戴的错误,而引用者也常常会因为资料的缺乏不再考证,以致以讹传讹。

几张被误读的敦煌旧照片——《酒泉日报》20160224 - 被风吹过的夏天 - 月在青山影在波
 

几张被误读的敦煌旧照片

 

一张张老照片留给人们的是极为直观的历史印象,翻阅一张张老照片,仿佛打开了通向过去时光的大门,记忆也因此变得鲜活起来。但由于种种原因,一些照片在流传的过程中往往被误读了,有一部分还是在权威著作中。由于错误的标注,使得读者往往也产生错误的理解,也使得许多研究者误入曲径,进一步产生了错误的研究成果,得出错误的结论。谬种流传,其肇端往往难于发现,如不及时纠正,将会使更多的读者和研究者徒费精力。

笔者此仅就阅读中发现的几张较为常见、且经常被误读的敦煌旧照片提出校读意见,敬请方家指正。

1.《敦煌学大辞典》(1998,上海辞书出版社)P633“大佛寺”条以为伯希和《敦煌图录》卷六第372~376图即为该寺塑像照片,但与今存陕西彬县大佛寺照片对照,实为此寺照片。造成误读的原因,是该图录图片标注为大佛寺,且收录于该书之末。

几张被误读的敦煌旧照片——《酒泉日报》20160224 - 被风吹过的夏天 - 月在青山影在波

  

敦煌大佛寺,原名天竺寺,在敦煌旧县城护城南关西南隅的一座坐北向南的斜坡上(今敦煌市体委广场),据传原寺庙修建于魏晋时期,旧有大佛、菩萨及小千佛塑像等,南北长约250余米,东西宽约50余米。清雍正三年(1725)重修,至清同治年间民众集资,以此寺和旧城碉楼为基台建玉皇阁。后在道光和民国时期均有续修。此寺缘坡修建,形成梯形式三层建筑群。第一层由阁楼式方形戏台和歇山式三间彩绘山门及四大金刚供奉过厅组成,出过亭由南向北拾级而上进入一亭式平台。平台基地为城门式砖包过洞,与关厢城的西稍门(望瑶门)东西相通,过洞东额书“沛云”、西额书“法雨”。过平台正面为一座四柱三洞木结构牌坊,正中走马板上书“绿野莲丛”,左洞额书“圣域”、右洞额书“鹫岭”。牌坊两侧边角处建有单檐歇山式钟鼓楼两座。过牌坊进入第二层院落,东面为洞璇式过道门,西面是歇山式娘娘殿,供奉九天玄女娘娘,并设有关煞洞。此层还在东面辟有小山门一处,为进出之捷径。第三层即玉皇楼,为砖木结构二层楼阁式建筑,底层正面供奉眼光菩萨像,背面为雷陀护法神像,上层供玉皇大帝。此为旧敦煌城内最高建筑。该楼原悬有铜钟一口,旧有“铜钟、铁匾(城隍庙)、单斗旗(火神庙)”为敦煌寺庙“三绝”的说法。过玉皇楼为重檐歇山顶式大雄宝殿,中塑释迦牟尼佛,文殊、普贤分侍两侧。玉皇楼东西两面建有歇山顶配殿各一座,西为北斗司命宫,东为关圣帝君宫。

大佛寺山门前建有戏台,每逢正月初九,举办“上九会”,纪念玉皇大帝诞辰。是日,在大佛寺演戏三日,城乡士女,看戏、逛庙会,焚香表、献牲、顶礼膜拜。从初九始,延续到正月十六。藏族同胞也远道而来,朝拜大佛,故此日有“藏族风俗”之说。四月八日民众在此处赎僧,即家中男孩病多者,将小孩许在寺中,平时在家身着僧衣,以示已出家,数年之后,用羊羔、鸡、牛犊等赎回。民众亦于此日烧香、钻关、庙会盛大。

另外,在东山门北侧半坡上,民国时期新建内塑白马将军和桃花娘娘等巫婆巫师崇拜神像的道院一处。可惜,如此宏伟的建筑群都未能保留下来。

陕西彬县大佛寺旧名庆寿寺,位于彬县城西十公里的泾河南岸,唐贞观三年(629)。大佛窟平面呈半圆形,径约21米,高30米,窟内有石雕佛像三尊,大佛依岩跌坐居中,高24米,上体穿窟室中心而上。两旁为胁侍菩萨,身高5米左右。造型优美生动,雕刻精细。窟壁凿小佛龛各种造像400个。大佛洞﹑千佛洞﹑罗汉洞是其中保存有造像的主要洞窟。大佛寺石窟是陕西境内规模最大的石窟群,也是中国现存初唐时期和盛唐时期规模最大、最为精美的石窟群,被誉为陕西和古丝绸之路第一大佛。

陕西彬县大佛寺石窟地处丝绸之路北道的主干线上。东汉时期,佛教经丝绸之路传入,南北朝时逐渐达到高峰,隋唐时达到鼎盛。大佛寺石窟反映的就是这一鼎盛时期的造像状况。石窟的石雕、泥塑、彩绘大量反映出西域乃至印度佛教文化的很多特征,大佛寺石窟理所应当成为丝绸之路上的一个亮点。大佛寺石窟对于研究中国佛教发展史、雕塑史、建筑艺术史,以及佛教通过丝绸之路在陕西的传播具有重要价值。

将伯希和《敦煌图录》卷六第372~376图与陕西彬县大佛寺现照片作以细致对比,以第一张大佛照片为例,仅以照片右上角岩石断层形状就可明显推断,该照片所记录的不可能是处于敦煌县城内的寺庙遗迹,而是伯希和考察团经过陕西彬县大佛寺时所拍摄,可能将标注均写作“千佛洞”或“大佛寺”,导致后人误将该照片混同于敦煌大佛寺。

2.敦煌研究院编《敦煌图史》(2000,上海古籍出版社)P76图141标注为“斯坦因的行李车停在敦煌县城一寺庙前”,后《敦煌志》(2007,中华书局)P883引用该图,标注为“二十世纪初敦煌城内寺庙”,多本敦煌历史有关著作亦应用该图并标注为“敦煌寺庙”,但对比今瓜州县桥子乡乡政府院内之清代建筑道德楼,显然二者是一致的,该图片所记录建筑实为1907年斯坦因劫掠敦煌文物所经过的地方。

几张被误读的敦煌旧照片——《酒泉日报》20160224 - 被风吹过的夏天 - 月在青山影在波

 

瓜州桥子乡乡政府院内之“道德楼”是1985年11月30日安西县政府公布的县級文物保护单位,是今瓜州县境内现有的唯一一座木质结构古建筑。楼体为全木质结构;一楼和二楼有回廊,一楼廊的左右侧面及后面砌有砖石,形成三间小房子;屋檐下悬挂匾额,上书“道德楼”三字。据相关文献记载,道德楼始建于清嘉庆十三年(1808,另说建于道光三十年),该楼长宽均为7.2米,高8.76米。东侧原有火神庙、仙姑庙、龙王庙和老君庙等建筑,楼内原有壁画塑像,由楼名及旁侧建筑推断,楼内所供奉神祗,当为老子。1966年篇额被涂改为“四清楼”,楼体幸运地得以保存。桥子乡为包括二十世纪初在内的较长时期内自敦煌、过安西、到嘉峪关的必经之路(锁阳城亦在其境内),在斯坦因所摄照片上,其随从正从三辆车上卸取行李,搬入该栋小楼背后的院子。车辆停放处,满地粪便,显然是一幅路途必经之地小乡镇景象,故不可能是敦煌县城内寺庙。再与斯坦因笔记所记形成对照,也有明确记载他曾在锁阳城附近停留的文字。

因此,《敦煌图史》《敦煌志》等书籍之图片标注显然是错误的。

3. 高德祥先生著《图说敦煌—百年记忆》(2015,中州古籍出版社)有两幅图片关于手工业的图片,一幅图片标注为“敦煌县城内制作大木轮的手工作坊(1907)”,此照片实为1943年李约瑟在兰州摄。一幅标注为“敦煌县城捻羊毛手工业者(1943)”,此照片实为1943年李约瑟在山丹摄。

几张被误读的敦煌旧照片——《酒泉日报》20160224 - 被风吹过的夏天 - 月在青山影在波

 

几张被误读的敦煌旧照片——《酒泉日报》20160224 - 被风吹过的夏天 - 月在青山影在波

 

(图片标注有误)

李约瑟(Joseph Terence Montgomery Need-ham,1900-1995)是英国近代生物化学家和科学技术史专家,所著《中国科学技术史》对现代中西文化交流影响深远。1942年秋,受英国皇家学会之命,他前来中国援助战时科学与教育机构,为中国科学家提供实验设备、科技书籍和期刊。1943年2月到达中国西南,在重庆建立中英科学合作馆(又名中英科学合作局),到1946年4月离开时,他的足迹已经遍布了四川、云南以及中国南部、西南和西北等地区。期间,他走访了众多大学、实验室、工厂和车间,拜访了来自各行各业的人士,尤其是科学家与学者。他还充分利用每个机会参观名胜古迹,并且和途中所遇到的学者们探讨他的新兴趣——中国科学、技术和医学的历史,并着手搜集这方面的书籍和资料。

其中1943年8月7日至1944年1月21日,李约瑟从重庆出发,开始了他历时五个月的西北之行,目的地是敦煌。陪同他的有中英科学合作馆的黄兴宗,兰州培黎学校的路易·艾黎(RewiAlley,1897-1987)和兰州培黎学校的两个学生孙光俊和王万盛,雪弗兰卡车司机邝威和来自兰州的机械师余德新,在嘉峪关他遇到了画家吴作人,结伴而行到敦煌。在漫长而艰难的考察旅途中,他拍摄了沿途及敦煌绿洲的许多照片,还有莫高窟洞窟内外的一些照片。这些照片后来都公布在英国剑桥大学李约瑟研究所网站上。

李约瑟拍摄的每一张照片,都有明确的拍摄时间和地点的记录,其中大木轮的手工作坊照片明确标注为“A wheelwright at work in Lanchow (Lanzhou) , Kansu (Gansu)”,拍摄日期为1943年9月6日,地点为兰州;捻羊毛手工业者照片则明确标注为“Making rope and cord from goat hair, Shantan (Shandan) , Kansu (Gansu)”,拍摄日期为1943年9月21日,地点为山丹。

这两张照片,如不加细致考证,极容易被民俗学者或引用者误认为是反映二十世纪初敦煌社会手工业者生活状况的实证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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